返回第十章   宫本武藏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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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是由于自己过于疏忽所致吗?以武术的观点来看,自己很明显已经败了。阿杉婆坚定的信念和洞悉人心的成府,使武藏暴露出自己不成熟的弱点。

武藏这才警觉到自己的疏忽、轻敌。

“我错了。”

于是,他使出全力抓住攻击过来的阿杉婆的肩膀,砰的一声将她扳倒在地。

“啊!”

阿杉跌个狗吃屎,刀也飞得老远。

武藏拾起刀拿在左手,右手环掐住挣扎起身的阿婆。

“哼!可恶!”

阿杉困在武藏的胳臂下,像乌龟游泳般四肢乱抓。

“神明难道瞎了眼吗?我已经砍了敌人一刀,可是却又被他抓住,教我如何是好?武藏,既然被你擒住,我也不想多受耻辱,你砍吧!来砍我阿婆的头吧!”

武藏一声不吭,大步快走。

阿杉婆被武藏夹在腋下,继续嘶哑声音说:

“今天我会被你抓住,也是命中注定,是神明的旨意,天命不可违,我丝毫不眷恋。如果又八听到权叔死于途中,而老太婆也已报了一箭之仇,一定会奋起为我们报仇的。我这老太婆的死绝非毫无意义,对又八反倒是一帖良药,武藏!要杀就快杀吧……你要带我去哪里……难道还要我受辱致死吗?快砍了我的头吧!”

武藏充耳不闻。

他横抱阿婆于腋下,来到五条桥边。

放在哪里呢?

武藏环视四周,思忖着如何处置阿杉婆。

“对了……”

他走下河床,看到一艘小船系在桥墩上,便将阿杉婆放在船舱底。

“阿婆,你就委屈一下。过不久,又八一定会来的。”

“你,你要干什么?”

老太婆甩开武藏的手。

“又八才不会来这里,噢!你是不是觉得杀了我太便宜了我,无法泄恨,所以才把我绑在这里,让五条过往的路人观看呢?你是想先羞辱我之后才杀我?”

“随你怎么想,以后你就会了解的。”

“快把我杀了。”

“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无法砍掉我这老太婆的细脖子?”

“没办法。”

“你说什么?”

老太婆咬住武藏的手,她不得不如此做,因为武藏正要把她绑在船尾。

武藏虽然被阿婆咬住手腕,却任由她咬,松垮垮地将绳子绑在阿杉婆身上。

阿婆方才拔出来的短刀,一路握在手上。武藏将它收回刀鞘,插回阿婆的腰带上,起身准备离去。

“武藏!难道你不懂武士之道吗?你若是不懂,我来教你吧!你给我回来。”

“以后再说吧!”

武藏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向堤防走去。背后阿杉婆咆哮不已。他想了想,又折回去,在阿杉婆身上盖了几层草席。

此刻,红通通的太阳从东边山头露出半边脸,这是今年元旦的日出。

“……”

武藏站在五条大桥前,恍惚地望着日出美景,耀眼的阳光似乎要射穿胸膛,照进内心深处。

这一年来,武藏像只愚蠢的小虫,陷在自我封闭的世界,现在沐浴在雄伟的阳光下,更显得形单影孤。虽然如此,心却是清爽的,感觉到生命的喜悦盈怀。

“我还年轻呢!”

吃了五块年糕之后,他恢复了体力,连脚跟都充满活力,他旋转着脚踝:

“又八怎么还不来?”

他朝桥上望去,猛地叫了一声。

“啊?”

比自己早先一步在桥头等候的人,并非又八,也非他人,而是植田良平手下的吉冈门人昨天在此揭示的告示牌。

地点:莲台寺野

时间:九日卯时三刻

……

武藏凑过去看告示牌的墨迹。光是看到上面的文字,就激发他浑身的斗志,像刺猬遇敌般血脉贲张。

“哎呀!好痛!”

武藏又觉得左眼疼痛不堪,用手去揉眼皮,突然在下巴发现一根针,细看之下,才发现衣领和袖口上有四五根像霜柱一般插在上头的针,闪闪发光。

“啊!原来是这个。”

武藏拔下其中一根针仔细端详。针的长短、粗细与一般的缝衣针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没有针孔,而且针身呈三角形并非圆形。

“可恶的老太婆!”

武藏望着河床,心中不寒而栗。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吹针吗?没想到这老太婆竟会使用这种暗器……好险。”

武藏满心好奇和求知欲,将针一一拔下,别在衣领上。

他准备把针留下作为日后研究之用。在他有限的知识里,一般的习武者有人认为吹针也是一门功夫,也有人不这么认为。

主张吹针也是一门功夫的,认为这是非常古老的防身术。听说有一些来到日本的中国织女、缝工等在嬉戏之间,技法不断求新求变,最后被运用到武术上。虽然不能成为一种单独使用的武器,却可当攻击之前的暗器,甚至有人说从足利时代就已盛行吹针术。

然而,持不同见解的人却认为:

“一派胡言。练武者光是讨论这种儿戏之类的武器,不是很丢脸吗?”

他们更拿出兵法的正道论为左证。

“从中国来的织女及缝工们,是否以吹针嬉戏不得而知。然而嬉戏终归是嬉戏,并非正统武术,而且人口腔内的唾液能调和冷热、酸辣等刺激,却无法含着针而不觉疼痛。”

针对此种说法,赞成有吹针术的人又说:

“含在口中而不觉疼痛是可以办得到的。这当然是必须靠修炼的功夫,只要修炼得当,口中便可含数根针,当要攻击敌人时,利用吐气和舌尖,将针吹向敌人的眼球。”

对于这种说法,反对者又认为,即便能含在口中而不觉疼痛,但是光靠针的力量,在人体中只有对眼睛具有攻击力,而且,即便将针吹入眼中,若是刺到眼白部分则毫无效果,能够刺中眼球才能使敌人眼瞎,但也不至于丧命,像这种女人的雕虫小技,如何能发扬光大?

赞成者依然不服气。

“没有人说这种吹针术如普通武术发达,但至今仍流传着此种秘技也是事实。”

武藏不知何时曾听说过如此的议论。当然,他也不认为这种雕虫小技是一种武术,更没想到,真的有人会使用这种暗器。

然而现在武藏却亲身体验到,就算是道听途说,只要是听者有心,必有可用之日。

武藏的眼睛一直是痛着的,幸好没刺中眼球,只有在眼尾处有点灼热感,泪流不止。

武藏摸摸自身的衣服。

他想撕一块布来擦眼泪,但是腰带和袖口都撕不破……他一时没了主意,不知道该撕哪儿才好。

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听到身后有人撕破绢帛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名女子正用牙齿撕下自己红色的里袖,拿着那条碎布向他跑来。

21

原来是朱实。虽是新年,但她不但没化妆还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光着脚丫。

“……啊?”

武藏张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虽然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她是谁。

朱实却非如此。她认为武藏也许对自己并不如自己思念那般深切,但多少对自己应有些许怀念才对,几年来,她都如此深信不移。

“是我,你是武藏对不对?”

她手上拿着从里袖撕下来的红布条,战战兢兢地走向武藏。

“你的眼睛怎么了?用手去揉会更加恶化,请用它来擦吧!”

武藏默然接受她的好意。拿着红布压住眼睛,然后再一次打量朱实。

“你不记得我了吗?”

“……”

“你真的把我忘了吗?”

“……”

“我……”

朱实看他面无表情,原先的满怀信心霎时重重粉碎了,在她身心受创、绝望无助的时候,仅存这么一点点希望,如今,她领悟到这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突然,抑郁胸中的血块呕心上心头———

“呜、呜……”

朱实双手掩面呜咽地哭了,双肩猛烈颤抖。

“啊……”

武藏终于想起来了。

朱实方才的神情唤起了武藏的记忆,她的眉宇间依稀存着当年伊吹山下那摇着袖口铃铛的天真无邪的少女神情。

武藏强壮的手臂一把抱住朱实病后羸弱的肩膀。

“你不是朱实姑娘吗?对了,你是朱实。为何到这里呢?为什么?”

武藏不停地追问,勾起了朱实伤心的记忆。

“你已不住在伊吹家中吗?你的养母可好?”

武藏问起阿甲,自然联想到又八与阿甲的关系。

“你养母和又八还在一起吗?老实说,今早又八应该来此与我会面。不会是由你代替他来的吧!”

一连串的问话里毫无关心朱实之意。

朱实靠着武藏的肩膀,只是不断地摇头哭泣。

“又八不来吗?到底怎么了?告诉我怎么回事,光是哭我又怎么知道呢?”

“……他不会来的……又八哥哥根本没听到你的口信,所以他是不可能来的。”

朱实好不容易说了几句话,又靠着武藏的胸膛涕泪纵横地哭了起来。

本想对武藏一诉相思苦,现在这些思绪化成泡影在奔腾的热血中幻灭。尤其是她的养母一手将她推入命运的泥淖里———在住吉海边发生的事情和这一段时间的种种遭遇,说什么也无法对武藏启口。

元旦的晨曦照耀整个桥头,穿着美丽春装要到清水寺拜神的少女们,以及穿着长袍和服到各庙进香的行人,来来往往穿梭于桥上。

人群中出现了像河童般的城太郎。对他来说,并无所谓的年关之分,他来到桥中央,远远望见武藏和朱实。

“咦……我还以为是阿通姐姐呢!好像不是她呀?”

城太郎停下脚步,狐疑地望着这对举止怪异的男女。

若是在无人之处也就算了,但在这人来人往的桥上,这对男女竟然公然亲密拥抱,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大人们竟然如此,令城太郎好生诧异。

更何况那名男子还是自己所尊敬的师父呢。

而女人更是该矜持保守些的。

在他童稚的心里产生一股莫名的悸动,既嫉妒又悲伤,但不知为何如此焦急生气,城太郎真想拿石头砸他们。

“什么啊?那女的不就是我拜托她转达师父口信给又八的朱实吗?茶馆女子毕竟比较老练,什么时候跟师父这么要好了?师父也该收敛一点……我非要把这事告诉阿通姐姐不可。”

城太郎站在原地左顾右盼地望着来往的行人,又从栏杆窥视桥下,就是不见阿通的影子。

“到底怎么了?”

他们投宿在乌丸先生家,刚才阿通比他早先一步出门。

阿通深信今早会在此遇见武藏,所以穿着年底时乌丸夫人送给她的初春新装,昨晚还特地洗发梳头,为了迎接黎明的到来,似乎连觉都没睡好。

后来,阿通等不及天亮,便说:

“我睡不着,想先到祇园神社和清水堂拜拜之后,再去五条大桥吧!”

城太郎回答:

“那么我也要一起去。”

城太郎本想与阿通同行,但是阿通不愿城太郎在旁碍手碍脚。

“不,我想要跟武藏哥哥单独见面叙旧,你等天亮之后,晚些再来五条大桥———我保证在你到来之前,我一定会和武藏哥哥那里等你的。”

阿通说完便独自出门了。

城太郎百般不愿也无可奈何,这段日子里他和阿通朝夕相处,当然明白阿通的心情,男女两情相悦的情怀,他也颇能体会,因为他自己也曾与柳生客栈的小茶在马厩小屋的草堆中情不自禁地相拥。

虽然他有相似经验,但在平常看到阿通为相思流泪、郁郁寡欢的神情,他无法体会,只觉得好笑,想逗逗她,丝毫无相知相惜之心。可是,此时看见靠在武藏怀里哭泣的人竟然不是阿通而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朱实,城太郎打从心底涌起一阵愤怒。

“怎么回事?那女人。”

他与阿通同仇敌忾。

“师父也该收敛一点。”

城太郎感同身受,非常生气。

“阿通姐姐到底在做什么?我非要告诉她不可。”

城太郎渐渐焦虑不安,桥上桥下四处张望。

依然不见阿通人影。城太郎替阿通打抱不平。这时,远处的男女似乎意识到人们异样的眼光,便移到桥边倚在栏杆上,武藏与朱实并肩将手靠在栏杆上,望着河面。

他们并未察觉城太郎沿着另一边的栏杆,从他们身后经过。

“真会拖时间,阿通姐姐拜观世音要拜到什么时候?”

城太郎自言自语,焦急地朝着五条坂方向引颈等待。

离他十步左右有几棵大枯柳,平时常见成群结队栖息在此吃河鱼的白鹭,但是今天连一只白鹭也见不到,倒是有个留着刘海的少年,斜倚在低矮犹如卧龙的老柳树干上,凝视着某处。

武藏手凭栏杆,与朱实并肩站在桥上,朱实细声倾诉,武藏只是微微点头。朱实抛开女人的矜持,把握两人独处时光,一吐相思苦,然而武藏是否充耳不闻呢?不可得知,因为他虽有反应,眼神却不专注,一般的恋人都是浓情蜜意,眉目传情,可是武藏的眼神如一片沉静的湖水,不起涟漪,眼也不眨地直视前方。

朱实并没察觉武藏的眼神,一味地陷溺于自己的情绪中,自问自答。

“……现在我已经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你了。”

说着又投入武藏怀中。

“关原之战至今已过了五年,就像我告诉你的,在这期间我的遭遇与身心都有很大的变化。”

她哽咽地哭了。

“但是,但是我并未变心,思恋你的心一如往昔。你能了解吗……武藏哥哥,你能了解我的心情吗?”

“嗯。”

“请你了解我的心……我不顾自尊全都告诉你了。现在我已非当初与你在伊吹相识的小雏菊了。我被他人玷污,如今已是残花败柳……但是,贞操应该是指身体还是女人的心呢?如果守身如玉的少女却心存污秽,那还能算是个无邪的处女吗……我被人污辱了,虽然不能告诉你对方是谁,但是我的心依然纯真未受玷污。”

“嗯,嗯。”

“你会怜悯我吗?把秘密藏在心底不与思恋的人分享是多么痛苦的事啊……我一直辗转反侧无法成眠,犹豫是否该告诉你这件事,到后来还是决心对你坦白……你能了解吗?你可知道我是被人逼迫的?还是,你已经开始讨厌我了呢?”

“嗯,啊!”

“怎么样啦!你到底作何想法呢?一想起这些事,我、我就很后悔!”

朱实脸趴在栏杆上。

“我已经无颜对你示爱……而且我的身体也令我无法启齿———但是,武藏哥哥,就像我刚才说的,我的心纯洁如昔,初恋的心犹如泥中白莲,今后无论任何遭遇,跟随什么样的男人,对你的心永不变。”

朱实说着说着,愈哭愈激动,泪水沾湿栏杆,而桥底下清澈的潺潺流水映着元旦耀眼的阳光,似乎闪烁着无限的希望。

“唔……嗯……”

武藏对于朱实的一番告白,不断点头,但他的眼神中闪着异样的光芒,因为前方有某种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桥梁与对边的河岸正好呈现三角型的视野。

引他注目的是从刚才便一直靠在岸边一棵枯柳上的岸柳佐佐木小次郎。

武藏小时候,父亲无二斋曾经告诉他:你不像我,我的瞳孔是黑色,你的瞳孔却是琥珀色,听说你的曾祖父平田将监的瞳孔也是深琥珀色,眼神锐利,也许你遗传自曾祖父……

柔和的朝阳斜射眼帘,使武藏的双眸呈现更加清澄的琥珀色,益发锐利。

“嘿!宫本武藏,一定是这个男子。”

佐佐木小次郎久仰宫本武藏大名,现在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

“奇怪,那名男子为何一直注意我呢?”

武藏提高警觉,不敢大意。

隔着河,在桥梁与对岸间,四目相视,彼此在无言中互相揣测对方虚实。

这般对峙情况,如同武士道所言———从刀尖测知对手的气量。

除此之外,武藏和小次郎都各自暗生纳闷。

小次郎心想:我从小松谷的阿弥陀堂救了朱实,并照顾她,她到底和武藏是什么关系?为何两人这样亲密呢?

又想:贱人!也许朱实就是这种女人吧!我尾随她身后,想瞧瞧她瞒着我到哪儿去……没想到,她竟然在男子怀中哭泣。

小次郎满心不悦,愤怒之情涌上心头。

他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反感,再加上修行武者的自尊心作祟,更加重同行相忌的敌意。这一切全都看在武藏眼里,武藏自忖:

那男子是何方神圣?

武藏满心疑惑———

他看起来武功不凡。

武藏如此推测。

他的眼神充满敌意。

武藏更加警戒。

不能轻忽此人。

武藏以眼视之,以心观之,双方的眼眸即将迸出火花。

武藏与小次郎年纪相仿,分不出谁比较年轻。但两人皆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高傲自负、武功高强,都认为自己对社会民情与政治了如指掌。

武藏与小次郎初次相遇,犹如双虎对峙,彼此怒吼示威。

突然,小次郎移开眼神。

“哼……”

武藏从小次郎的侧面看出轻蔑的表情。而武藏以为是自己的眼神和意志力慑服了对方,心中颇感快意。

“……朱实姑娘。”

朱实还是靠着栏杆哭泣,武藏以手抚其背,问道:

“那人是谁?你认识他吧!那个年轻的修行武者到底是谁啊?”

“……”

朱实一看到小次郎,哭肿的双眼露出狼狈的表情。

“嗯……那个人是……”

“是谁?”

“他……他是……”

朱实张口结舌。

“他背上的大刀看起来挺不错。看他外表的装束,颇自负于自己的武功……朱实姑娘与他什么关系呢?”

“没什么,只是泛泛之交而已。”

“那你认识他喽?”

“是的。”

朱实深怕武藏误解,便一五一十道出实情。

“有一次我在小松谷的阿弥陀堂,被一只猎犬咬伤胳膊,血流不止,所以便到他落脚的客栈去求医,当时他照顾了我三四天。”

“这么说来,你们住在一起喽?”

“虽然住在同一个屋子,但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朱实刻意澄清。

武藏问这些话并无他意,然而说者无心,却听者有意。

“原来如此,那你可知道他的来历?你应该知道他的姓名吧!”

“我知道……他叫岸柳,本名佐佐木小次郎。”

“岸柳?”

武藏并非初闻此名,名气虽不是很响亮,但武术同行们都听过这个名字。当然,武藏今天是初次看到他本人。由传闻中,武藏还以为佐佐木岸柳的年纪不小,不想竟是如此年轻,真是出乎他意料。

“原来他就是传言中的小次郎。”

武藏再次把目光投向小次郎。小次郎刚才冷眼旁观朱实与武藏的窃窃私语,这时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武藏也回以微笑。

但是这种无言的雄辩,跟释迦与大迦叶手拈莲花、相视而笑的祥和光景大异其趣。

小次郎的笑容里掺杂了讽刺及挑战的意味。

武藏的笑容也报以坚毅不拔的斗志。

朱实夹在两个男人之间,想要解释自己的立场,但武藏未等她开口便说:

“朱实姑娘,你与他先回去好了。我们以后再见……好吗?下次再见了。”

“你会来找我吗?”

“我会,我会去的。”

“我住在六条御坊前念珠店的客栈里,你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朱实见武藏光是点头还不放心,便抓住他放在栏杆上的手,紧紧地握住,眼光流露热情。

“一定啊!好吗?一定要来找我。”

突然,在对岸有人捧腹大笑。原来是转身准备离去的佐佐木小次郎。

“啊哈哈!”

从刚才就一直站在桥上的城太郎,看到有人如此嚣张狂笑,不禁大眼直瞪着小次郎。

虽然如此,他还是暗中注意师父武藏的动向。久等阿通不来,城太郎万分焦急。

“到底怎么了?”

城太郎跺着脚,往街道方向跑去。突然,他看见前方十字路口边停了一辆牛车,车轮后躲着一张苍白的脸……

22

“啊!阿通姐姐!”

城太郎见了鬼似的,大呼小叫地跑过去。

阿通蹲在牛车背后。

很难得的,今天早上她化了淡妆,虽然化妆技巧笨拙,但是她的发梢和口红都散发淡淡清香。桃红色的上衣是乌丸夫人送她的,上面绣着白绿两色的桃山刺绣,洋溢着青春气息。

城太郎从车轮间看到她白领子的桃红色衣服,便绕过牛车,跑过去。

“原来你在这里,阿通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阿通抱着胸蹲在地上。城太郎从背后抱住她,也不管会不会弄乱她的头发和脸上的妆。

“你到底在做什么?我在那儿等了大半天了,快点过来吧!”

“……”

“快点啦!阿通姐姐。”他摇着阿通的肩膀。

“你看,我师父不就在那里吗?你看,从这里可以看得到他,刚才我等得急死了———快点过来,阿通姐姐,你再不快点过来就糟了。”

这回城太郎又抓住阿通的手腕,硬是要把她拉出去,却摸到阿通手上濡湿的泪水,又瞧见阿通低着头不让别人看到她的脸,更感到莫名其妙。

“咦!阿通姐姐,我还想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原来你在哭啊!”

“城太!”

“什么?”

“你也快点躲到后面来,别让武藏哥哥看到了……快!”

“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

“搞什么嘛!”

城太郎这回真生气了,不顾阿通一脸的央求。

“你们女人真讨厌,老做一些令人费解的事———之前你还一直哭着要见武藏哥哥,四处寻找,今天早上却反倒躲到这种地方,还要我躲起来……真是莫名其妙,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他的话句句鞭笞着阿通的心,阿通抬起红肿的眼皮。

“城太啊,你别这么说我,拜托你,别连你也如此折磨我。”

“我什么时候折磨阿通姐姐了?”

“你别出声,快点躲到后面来。”

“我不要,你没看到旁边有一堆牛粪吗?大年初一就躲在这边哭,连乌鸦都要笑你了。”

“我不管了,我、我已经……”

“我要笑你了,就像刚才在那边的少年一样,我也来个初一狂笑……好吗?阿通姐姐。”

“你笑吧,尽量笑。”

“可是我笑不出来啊……”

城太郎鼻头一酸,连他都快哭出来了。

“啊!我知道了。阿通姐姐是看到我师父跟另外的女人在那里卿卿我我,所以吃醋了。”

“才、才不是呢!没这回事。”

“一定是,一定是……你没看到我也很生气吗?就因为这样,阿通姐姐你避不露脸反而更坏事啊!你了解吗?”

虽然阿通坚持不出面,但是敌不过城太郎使劲地拉扯。

“你拉痛我了……城太,拜托你,别这么狠心……你说我不了解,但是,城太,你才不了解我的心情呢!”

“我当然了解,你不是在吃醋吗?”

“我现在的心情不只如此而已。”

“不管怎么样,你出来就是了。”

城太郎硬是将阿通从牛车背后拖出来。他像拔河似地,一边拉还一边探头看桥上。

“啊!不见了,朱实已经走了。”

“朱实?谁是朱实?”

“就是刚才与我师父在一起的女子……啊,我师父也要走了!你再不快点来,就见不到他了。”

这下子城太郎再也顾不了阿通,拔腿准备追过去。

“等等啊!城太。”

阿通自己站起来。

再看一眼五条大桥,确定朱实已经不在。

就像可怕的敌人已经离去似的,阿通这才舒展眉心,却又急忙躲到牛车背后,用袖子擦拭红肿的眼睛,重新整理发鬓裙衫。

城太郎焦急万分。

“阿通姐姐,快点啊!我师父好像走下河边去了,现在不是打扮的时候啊!”

“走到河边?”

“对,走到河边了。他去那里做什么呢?”

两个人跑向桥头。

吉冈在桥头张挂的告示牌,吸引路人驻足观看。有人大声念出告示内文;也有人在打听宫本武藏是何方神圣?

“啊!对不起。”

城太郎穿过人群,从桥的栏杆往下察看河边。

阿通也认为武藏一定在桥下。

事实上,一转眼的工夫,已经不见武藏踪影了。

他到哪里去了呢?

武藏刚才好不容易把朱实打发走,既然本位田又八不会来此见面———而且他也看到了吉冈所挂的告示牌———如此一来,别无他事,便走下堤防,来到系在桥墩上的小舟旁。

草席下的阿杉婆婆被绑在船舱底,不停扭动身子想要挣脱。

“阿婆,可惜又八不会来了———不过,我相信将来一定会与他再相逢。我准备给这懦弱的男人好好打气呢!阿婆您也去找又八。母子俩好好生活———这比砍我武藏的头更有意义吧!”

武藏说完拿把小刀伸到草席下,割断阿杉婆身上的绳子。

“哼!你这坏蛋又耍嘴皮子了。废话少说,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武藏,快点做个了断吧!”

阿杉婆额冒青筋,从草席下探出头来。此时,武藏的身影已经穿过加茂川的河水,像水鸟踩着水上的沙洲和石块,跑到对岸的堤防上了。

阿通没看见,城太郎却瞥见对岸远处的人影。

“啊!是师父,师父在那里。”

城太郎立刻往河边跑去。

这倒煞费周章,怎么这时两人没想到可以从五条大桥直接追过去呢?阿通不假思索地紧跟着城太郎冲下去。但是城太郎这错误的一步所造成的严重后果,绝不仅只于阿通见不到武藏的遗憾而已。

城太郎不顾一切往前飞奔,可是穿着漂亮春装的阿通,面对加茂川的河水,裹足不前。

虽然已经不见武藏的身影,阿通望着河水,尽管跳不过去,但却抢天大呼。

“武藏哥哥。”

这一来,有人回答。

“哦!”

原来是阿杉婆从船上的草席底下爬出来,站在那儿。

阿通回头一看。

“哎呀!”

赶紧掩面而逃。

老太婆的白发在风中飘扬。

“阿通,你这不要脸的女人!”

老太婆用高八度的沙哑嗓音大喊:

“我有事问你,你给我站住!”

尖锐的声音在水面上回响,阿杉婆的武断,使事情更加恶化。

她认为武藏之所以会拿草席盖住她,是因为想与阿通在此幽会,可是俩人在桥上谈过话之后,也许是闹别扭,武藏离阿通而去,所以阿通这女人才会哭天抢地,想挽回武藏。

一定是这样。

老太婆相信自己的猜想便是事实。

“可恶的女人!”

阿杉对阿通的憎恶,比对武藏更深。

虽然只有婚约,尚未迎娶进门,但老太婆认定她就是自己的儿媳。因为阿通不喜欢自己的儿子,所以她认定阿通也不喜欢她,是以老太婆对阿通又恨又气。

“等等我啊!”

老太婆龇牙咧嘴地再度呼喊,在晨风中追逐阿通。

城太郎吓了一跳。

“这老太婆是谁啊?”

城太郎抓住阿婆。

“别挡我。”

虽然阿婆力气不大,却用可怕又顽固的力量推开城太郎。

城太郎犹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到底这个老太婆是何方神圣?为何阿通一见到她便吓得落荒而逃呢?

城太郎虽不了解,但知事态严重,再加上身为宫本武藏的第一弟子———堂堂的青木城太郎,怎能忍受老太婆的这一推呢?

“老太婆,你敢推我。”

阿杉婆已经跑了五六米,城太郎突然追过去,从后头抱住她。老太婆一副惩罚孙子的模样,左手勾住城太郎的下巴,对着他的屁股啪啪啪地打了三下。

“你这个捣蛋鬼,再敢阻挡我,小心我打烂你的屁股。”

“哎呀!哎呀!哎呀……”

城太郎伸长脖子动弹不得,手上倒是不忘握着木剑。

不管是悲伤或心酸,也不管别人如何想,对阿通来说,自己的心情,甚至目前为止的生活,依旧是幸福的。

只要心存希望,每天都是快乐的,犹如置身于充满青春、希望的花园。虽然生活当中免不了有些心酸悲伤之事,不过阿通不认为世上只有快乐而没有悲伤的生活。

但是,今天所发生的事动摇了她原本坚定的信心。本来纯真的心碎成两半,令她黯然神伤。

朱实与武藏。

当阿通看见他们两人站在五条桥栏杆边,无视于过往行人,当众并肩而立时,双脚颤抖得快瘫痪了,这才赶紧蹲到牛车后面。

“今早我为何要来此地呢?”如今后悔、哭泣也无济于事。那一瞬间,阿通想寻死,认为男人只会骗人。爱恨交织之下,更觉愤怒悲伤,连自己都讨厌起自己,光是哭泣还是无法平息内心的激动。

当阿通看见朱实在武藏身边时,简直没了主意,嫉妒之火燃烧全身,逼她几近疯狂,但仍残存些许理性。

“下流。”

她拼命地咒骂着。

“无情、无情。”

她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但女性的矜持使她压抑了自己。

但是当朱实离开之后,阿通已不再如此矜持,她想对武藏倾诉心中情怀。虽无暇思索话题,但只想一股脑儿向他倾诉相思之苦。

在人生的道路上,常会因差之毫厘而有失之千里的巨变。有时碰到稀松平常之事,内心却被蒙蔽而导致一步错,步步错的后果。

阿通不但没见到武藏,反而遇上阿杉婆。这大年初一为何如此倒霉呢?就像她的花园里爬满了蛇蝎一般。

阿通拼命逃了三四百米。平常作恶梦时经常会出现阿杉婆狰狞的脸庞,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那张脸却紧追不舍。

阿通喘不过气来,回头探看并调整呼吸。阿杉婆大约在五十米后,在那儿掐着城太郎的脖子,城太郎不管阿杉婆怎么打、怎么甩,都死抓着阿婆不放。

万一城太郎拔出腰上的木剑———他可能会拔吧!如此一来阿婆必会拔刀相向。

阿通非常了解老太婆顽固的个性,搞不好城太郎会被她给杀了。

“啊!怎么办呢?”

这里已是七条桥下,堤防上不见半个人影。

阿通想救城太郎,可是又害怕靠近阿杉婆,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

“臭、臭老太婆。”

城太郎拔出木剑。

木剑虽然拔出来了,但是脖子却被阿杉婆夹在腋下,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只能胡乱拳打脚踢,虚张声势罢了!

“小毛头,这是哪门子功夫?青蛙功吗?”

老太婆张着大暴牙的嘴,露出胜利的笑容,在河边拖着城太郎往前走。

“等等!”

老太婆看到站在前方的阿通时,心生狡计暗自盘算着。

老太婆心想再僵持下去绝非上策。以老太婆的脚力根本追不上,而且论力气也不足以制伏对方。像武藏这种高手虽无力对付,但眼前这个女人,只要巧言令色、略施小惠便可使她言听计从。想妥之后,老太婆马上改变态度。

“阿通啊,阿通。”

老太婆向前方挥着手。

“唉呀!阿通啊!你看到我为何转身就逃呢?以前在三日月茶庄也是如此,现在看到我又如惊弓之鸟逃之夭夭———我实在不了解你,难道你不明白我老太婆的真心吗?这一切都是你误解了,是你自己疑神疑鬼,老太婆不会害你的。”

阿通闻言仍是一脸怀疑,而被阿杉婆夹在腋下的城太郎问道:

“真的吗?真的吗?阿婆。”

“噢!那姑娘似乎误会我了……她好像很怕我啊!”

“那么你放开我,让我去叫阿通姐姐来。”

“噢!我要是放手,说不定你会给我一记木剑,然后逃跑,是不是呢?”

“我不会那么卑鄙的,你们双方因为误会而吵架,我觉得不该如此。”

“那么你去阿通那里说明白———本位田的老太婆在旅途中已经跟河原的权叔死别。老太婆腰上一直携带他的骨灰,即使年事已高,仍继续流浪,现在我跟以往不同,志气委靡,也许过去曾经痛恨阿通,现在已经改变了……我把阿通当成自己的儿媳看待,虽然武藏并不清楚,我不要求阿通恢复以往订婚的身份,至少能听听老太婆过去的愚昧无知,也能与我商计未来,你告诉她,就可怜可怜我这老太婆吧———”

“阿婆,说这么多我哪记得住啊?”

“说这些就够了。”

“那你先放开我。”

“好,你要告诉她啊!”

“知道了。”

城太郎跑到阿通身边,一五一十地传达老太婆的话。

“……”

阿杉婆故意不看阿通,径自坐在河边的岩石上,河边的浅滩可以看见小鱼群悠然自得地游来游去,水面划出了一道道的鱼纹。

“……不知阿通会不会过来?”

老太婆斜着锐利的眼光,注意阿通的动向。

阿通疑虑极深,不可能轻易信服,可能是城太郎一再游说,她终于小心翼翼地走向阿杉婆。

老太婆心中一阵喜悦———

“上钩了。”

她咧开满口暴牙,露出胜利的笑容。

“阿通。”

“阿婆。”

阿通在河边跪下来,抓着阿婆的脚。

“请原谅我……现在我也无话可说了。只希望你能谅解。”

“你在说什么啊?”

阿杉婆的语气一如昔日的亲切。

“本来就是又八不好,他恨你变了心,我这老太婆也曾经恨过你这个媳妇,但现在我已将它付诸流水了。”

“这么说来,你是原谅我啦?原谅我的任性。”

“当然。”

老太婆声音沙哑,也蹲到阿通身边。阿通用手指挖着河边的沙子,冷冰的沙子不断地渗出温暖的春水。

“你教我这个当母亲的人如何回答呢?既然你跟又八曾有婚约,能否与他见个面?他本来就喜欢你,所以才会拿别的女人替代你,现在我也不会要求你回心转意,即使他想如此,我也不会容许他如此任性的。”

“是啊。”

“怎么样,阿通,你能见他一面吗?你跟又八一起在我面前,听些我的心里话,如此一来,我也算尽了为人母的责任,立场也站得住。”

“好的。”

有一只小螃蟹从美丽的沙河里爬出来,看到春天灿烂的阳光,又躲进石缝里。

城太郎抓住螃蟹走到阿杉婆后面,将它放在阿婆的发髻上。

“但是,阿婆,此刻我觉得不宜与又八相见。”

“我会陪你去的,你和他当面把话说清楚,日后对你们都好。”

“可是……”

“就这么办了,为了你将来的前途我建议你这么做。”

“即使如此,我也不知又八现在何处?阿婆,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我想……很快就会知道的,因为前一阵子我才在大坂跟他见过面。后来他不改任性的恶习,把我丢在住吉独自走了。他一定会后悔自己的行为,再回京都找我的。”

阿通闻言敏感地认为事有蹊跷,但这念头只一闪而过,况且阿杉婆所说的话颇有道理,这个阿婆有个不孝子,使阿通打从心底对她产生怜悯之情。

“阿婆,那我们就一起去找又八吧!”

阿通的手因玩弄河沙而变得冰冷,阿杉握住她的手。

“真的吗?”

“是的……是真的。”

“那么你到我住的旅馆来吧……唉呀!唉呀!”

阿杉说完正要起身时,突然伸手到领子上,摸到一只螃蟹。

“哎哟,我还以为什么呢?可恶!”

阿杉婆吓了一跳,不停地挥着手想把螃蟹甩掉。城太郎看了觉得好笑,躲在阿通背后,捂着嘴不敢笑出声。

老太婆发现了。

“是不是你在恶作剧?”

老太婆翻着白眼瞪着城太郎。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城太郎逃到河堤上,站在上头大叫:

“阿通姐姐———”

“什么事?”

“你现在要跟老太婆去她的旅馆吗?”

不等阿通回答,老太婆便抢着说:

“没错,我住的旅馆就在这附近的三年坡下,每次来京都我都住那里。现在没你的事,你走吧!”

“好吧!我先回乌丸先生家。阿通姐姐,你办完事情也要快点回来。”

城太郎打算先离开,阿通突然感到一阵寂寞。

“等等我,城太。”

阿通从河边追着跑上堤防,阿杉婆怕阿通逃跑,立刻从后面追上来。

阿杉婆追到之前,阿通和城太郎谈了一会儿。

“城太,我现在跟阿婆去她的旅馆。我会尽快回乌丸先生家,请你转告他们。你也要乖乖地等我办完事回去。”

“好,我一定会等你的。”

“然后……这期间我也在担心一件事,若是你有空,能不能帮忙打听武藏哥哥的落脚处……拜托你了。”

“我才不要呢!帮你找到了,你又躲在牛车后,不肯出来……我刚才就想跟你说这件事。”

“都是我不好。”

阿杉婆从后面赶过来,介入两人之间,阿通虽然相信老太婆的话,但在她面前最好别提武藏的事,因此立刻闭口。

阿杉婆虽然亲切地与阿通同行,但她那如针般的细眼不断盯着阿通。虽然老太婆并非阿通的婆婆,却令她感到浑身不自在。她仍未发现老太婆狡猾的计谋,以及横在自己面前的坎坷命运。

她们来到刚才的五条大桥。这时人群熙攘,杨柳和梅树笼罩在艳阳下。

“武藏是谁啊?”

“有个叫武藏的修行武者吗?”

“我没听过。”

“能成为吉冈的对手,公开比武的人,想必是厉害的角色吧!”

一群人挤在告示牌前,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阿通走到这儿心头一震,停下脚步。

阿杉婆和城太郎也望着告示牌。人流来来往往犹如水中鱼群,大家都在谈论武藏的事。

①太阁:指摄政大臣丰臣秀吉。

①让谱代诸侯:由关原会战前即出仕德川家的家臣所晋升的诸侯。

②外样诸侯:关原会战后才效忠德川家的诸侯。

①修城奉行:武家时代,分担某一部门政务的官职。

①飞鸟时代:公元593~686。

②镰仓时代:公元1185~1334。

①元服:奈良、平安时代贵族阶级男子的成人式。

①神功皇后:仲哀天皇的皇后。摄政七十年。

①平敦盛:平安末期的武将。因无官职,世称无官大夫。

①清女:平安时代,女文学作家清少纳言的别称。

①神女:在神社从事奏乐、祈祷的未婚女子。

①大神宫:世代皆任神职之家。

①海女:潜水采贝的渔女。

①亲鸾祖师:镰仓初期的僧人,净土真宗的始祖。

①八寒地狱:八种让死者受寒、受冻的痛苦地狱,即冰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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