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路》(5)   路:灾难大片《末日危途》小说原著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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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着,听林中滴落的水珠。岩石床,他睡的是。四周又冷又静。深夜,一阵阵阴冷的风吹起了灰烬,在这片空茫里来回飞舞。灰烬被卷向前,散落,然后再一次被卷向前。万物都失去了支撑。在灰蒙蒙的空气里无所依托。仅靠一口气熬着,一口颤抖的、短暂的气。真希望我的心是石头做的。

他在黎明之前醒来,看着灰茫茫白日破晓。缓慢、浑浊。男孩儿还在睡,他起身穿上鞋,裹上毛毯,穿过树林往外走去。石洞中有处岩溶沟,他走下去,蹲着咳嗽起来,咳了很久。停下之后,他就这样跪在灰烬上,抬头对着灰暗的白日。你在吗?他悄声问。我最后能见到你吗?你有脖子,好让我掐死吗?你有心吗?你这该被永世诅咒的,有灵魂吗?哦,上帝,他悄声道。哦,上帝呀。

第二天中午,他们开始穿越城市。他将枪放在小车最顶层那叠防水布上面,随时能拿到。同时也让孩子紧挨着自己。这座城几乎已全被烧毁。没有生命迹象。街上的汽车蒙满灰尘,每样东西都布满了灰尘。干结的泥泞中镶着车轮印子。一处门洞里,有具死尸已干成一张皮了。大白天就碰到这种怪相。他把男孩儿又朝身边拉了拉。记住,你放进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永远都会留在那里,他说。你放之前可能该考虑一下。

有些事也能忘记,对不对?

对。你忘记了想记住的,记住了想忘记的。

离他叔叔农场一英里远的地方,有一个湖。秋天,他和叔叔常去那里拾柴。他坐在木船后面,伸手探进冰冷的湖水,让手随着船行进,叔叔则弯腰划着桨。老头子脚穿一双小山羊皮皮鞋,戴着草帽。牙齿间叼着根烟斗,一细溜涎水挂在烟斗口,摇摆着。他回头朝岸那边看了一眼,仍握着桨把子摇,又取下烟斗,用手背擦擦下巴。岸上一排桦树,它们尸骨般的惨白与其身后墨绿的常青灌木形成了强烈对比。湖岸就像一处乱石堆,全是枝丫扭曲残断的树,灰扑扑光秃秃,仿佛数年前遭受了飓风袭击刮下的树木。很早之前,这些树就被锯断了,当做柴火被拉走。他的叔叔掉过船身,收起桨,于是他们便在沙地浅滩里漂着,直到木头与沙子磨出嚓嚓的声响。一条死鲈鱼翻起肚皮豁嘴浮在清水中。还有黄树叶儿。他俩把鞋留在涂了暖色的舷侧,将船拉上岸,放完绳子抛下了锚。锚是灌了水泥的猪油罐子,中间穿了个带眼的螺栓。二人沿岸走着,叔叔一边察看树木的残枝,一边抽着烟斗,肩上绕着捆马尼拉麻绳。挑好一截后,他们将其扭转过来,以树根做杠杆,待它半浮到水中方止。虽然裤脚已卷到膝盖,仍被水浸湿了。他们将绳子拴到船后部的系缆枕上,又穿过湖面往回滑去,缓缓拖着后面的柴木。当时已近傍晚。只有桨架有规律地缓慢前后摇晃。湖面黝黑,光滑如镜,沿岸一路能看到窗户里透出的亮光。有时也听到收音机的声音。二人都不讲话。这便是他童年最完美的一天。这一天塑造了未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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