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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难道您想落个造反,无君无父的罪名?”他的手指轻轻叩响案板,十分满意目前的局面,轻声说道:“小范大人此时若反抗,便是心存不轨,若不反抗,就乖乖受刑吧。”

他最后又加了一句:“若小范大人想杀出刑部,请自便,只是有些可惜……可惜啊,堂堂一代诗仙,士子心中的偶像,竟然要因为此等大罪名,惹得阖府不安,声名涂地。”

范闲宁静看着他,忽然开口说道:“小爷,其实是被吓大的。”

这说的是小时候天天赏尸的经历,他想到刚才郭御史那几番话,倒真有周星驰在九品芝麻官里的几分风采,双目中寒光一绽即敛,知道自己不可能杀出刑部,却也不肯受刑,于是只有拖着,拖到自己身后那些人反应过来,冷冷说道:“杀出刑部自然是大罪,也罢,我就在这儿陪二位大人聊聊天也是好的。”

说完这话,他自去旁边坐到椅子上,眼帘微垂,轻声说道:“你们若要用刑,我自然会反抗。如果不用刑,我也不介意在这儿多坐一坐,二位大人,什么时候审完了,麻烦通知下官一声,我好回家喝粥。”

“好大胆的妄人!”韩志维喝道:“给本官拿下!”

这已经是今日审案他喝的第三次了。范闲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轻轻一拍身旁茶几,掌上霸道真气如云般轻释,顿时将木质茶几拍成无数碎片!

然后他抬眼看了四周的差役一道,被这温柔目光一扫,想到这位小范大人所表现出来的恐怖实力,十三衙门平素里鬼神不忌的官差们,竟是没有一个敢上上前一步!

自开国以来,刑部大堂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今日这般荒诞的一幕,不像是现实里面可能发生的事情,倒像是范闲前世时偶尔瞄过的看不懂的话剧——被审的犯人好整以暇坐在太师椅上,四周的官差不敢上前,偏生这犯人还不肯杀出刑部,别人却拿他没有办法。

在范闲这一世的人生中,臀下所坐椅凳,总是会在某些很妙的时刻,表示他的态度——或者愤怒,或者准备反击。在澹州的时候,十二岁的他,曾经踩在小板凳上,将二管家打得满脸桃花开。初入京都的那天,他曾在偏门之下,坐在太师椅上,强压着心头的恼怒,准备迎接二姨娘的温柔言语剑。

今日在刑部大堂之上,他依然安坐太师椅,满脸平静看着这两位想用棍捧教育自己的高官,心中推算着,幕后除了长公主以外究竟还有谁。

刑部之中再一次陷入僵持与对峙,看着被十三衙门持刀围在中间的范闲,郭御史并不着急,他知道今日户部尚书范建和宰相林若甫都被另外的事情拖住了,有的是时间等杨万里那干人证入堂,他微笑说道:

“明日我便将今日之事上奏陛下,看看你还能不能仗着父辈权势如此嚣张,不要以为我就不能入你的罪,一会儿等杨万里一干人证到来,韩尚书依然要拿你,若你到时候还敢反抗,休怪三司请旨,治你个谋逆之罪。”

范闲轻声说道:“郭大人,今日既然双方脸皮已然撕破,那我也明言了,如果杨万里等人有什么问题,你就准备后事吧。”

这是**裸的威胁,庆国开国以来,敢在刑部大堂之上,凭倚五品官身,威胁当朝尚书与都察院御史大夫的,范闲当是第一人!

感受到范闲清淡话语里的杀机,韩志维无来由心中一寒,眼角有些不吉利地跳了两下,寒声道:“范闲,要知道你是朝中官员,不是以剑立威的强者,今日你大闹刑部,我倒要看你如何收场。”

范闲轻声说道:“刑部妄想屈打成招,堂堂御史不忿郭尚书因弊案去职,妄图报复,我不知道你们又有什么官样。明日本官便将今日之事洋洋做一大赋,四海传去,也好教万民知晓今日之庆国,官员竟是怎般嘴脸,也好教圣上洞察,今日之朝廷,这些臣子到底是在听谁的。”

“随你如何说。”郭诤知道以范闲如今的名声,要做成些事倒不是不可能之事,幽幽说道:“小范大人知道弊案详略,为何不早报上司,经朝廷查处,却通过监察院行事?总之藐视朝廷这椿罪,你是坐实了,我倒要看范尚书明日如何向朝廷交待此事!”

此话咄咄逼人,范闲清秀的面容上忽然闪过一丝杀意,站起身来,冷冷盯着台上那两位高官。四周的官差紧张起来,将手中利刃对住了范闲的要害。

便在危机一触即发之时,刑部之外却传来言若海冷酷的声音:“监察院领旨办事,何时需要向御史台交待首尾了?”

范闲微笑叹息摇头,有些可惜院里的人来得早了些。







第四卷北海雾 第二十一章 提司!提司!
一阵急而不乱的脚步声后,监察院四处头目言若海已经从刑部外走了进来,身后带着一大群监察院的密探,声势煞是吓人。

见到监察院摆出这种阵势,郭铮却无多话,只是皱眉道:“想不到言大人也来听案。”言若海却是理都不理这位都察院的御史大夫,看着椅子上那个漂亮的年轻人,微微一笑道:“本官言若海,见过范公子。”

范闲也站了起来,微笑道:“言大人再不来,我今日只好拆了这刑部,然后逃亡天下。”这自然只是句玩笑话。

韩志维看了言若海一眼,皱起了眉头,心想监察院怎么也来搅局,说道:“小范大人咆哮公堂,殴打官差,其罪难赦,不论谁来,只怕今日也是出不了刑部的。何况本部早已发纸前去索拿杨万里等一干人犯,待人证一至,此案自然大白。”

“不用了。”言若海说道:“十三衙门的官差前去同福客栈拿人,已经被我院一处沐铁大人亲自拿下,现正在监察院里喝茶,尚书大人呆会儿若是有空,不妨去将你的下属领回来。”

拿人的反被人拿,刑部的颜面就在今天完全丢光!韩志维指着言若海的鼻子骂道:“监察院什么时候有资格管我刑部之事?我刑部拿人,你们凭什么从中拦阻?”

“春闱弊案是本院在办,圣上旨意中,刑部与大理寺只是协理。”言若诲四处望了一望。发现没有看见那位大理寺少卿,微笑道:“既然是协理,就要做好协理的本分,杨万里等四人一直在本院看管之下,尚未定罪,怎能移交刑部,尚书属下那些衙役太过混帐,沐大人将他们请回监察院。又何错之有?”

郭铮阴寒说道:“杨万里之事罢了,只是依向来朝廷院务的规矩,这位小范大人是刑部先发的文。今日既然他已经站在了刑部的大堂之上,任你监察院说破天去,也休想将人带走。”

直到此时,三司都不知道范闲与监察院之间真正的关系。只是以为范闲揭弊案与监察院打交道,加上与费介的师徒关系,监察院才会想要回护对方,所以抢先用规矩来压言若海。言若海皱皱眉头,看着那些围在范闲身边,手中拿刀的十三衙门吏员,说道:“怎敢对范大人如此无礼。”

郭铮见他不听自己这位堂堂都察院御史的说话,无比恼火,心想你的品级比自己低如此多。怎敢如此无礼,这位御史一向少与监察院打交道,所以根本不知道监察院的嚣张。

言若海再皱眉,望着韩志维抱拳一礼道:“尚书大人。下官奉令请回小范大人,还请通融。”

韩志维看见监察陆人来了,就知道今天这事儿麻烦,自己背后的主子只怕也没有料到陈萍萍会插手。但今日已然势成骑虎,咬牙道:“案未审结,怎能带人?……言大人,这合规矩不合啊。”他学着郭铮的口气,处处以朝廷规矩压人。

言若海三皱眉,挥了挥手。

无数声闷哼似乎在同一时间内响起,只见刑部大堂之上,拳风脚影相加,十三衙门的人根本来不及反抗,围住范闲的那些人就已经被缴了械,惨被击倒在地,生死不知。监察院四处向来是监察院除了五处之外武力最强的一个部门,又岂是这些刑部差役所能抵挡。

范闲发现身边终于清静些了,笑着挥挥衣袖,走到了言若诲的身边,笑道:“麻烦了,本来以为只是会让王启年来一趟而已。”

韩志维拍案而起,大怒道:“如此无视朝廷纲纪,难道你们监察院也想造反吗?我明日上书圣上,定要治你们个死罪。”

言若海四皱眉,回身道:“依朝廷规矩,监察院八大处官员,只轻罪皇命,遇紧急状况可暂避庆律,非圣上明旨,六部三司二院不得擅自审讯,难道尚书忘了这一条?”

郭铮阴笑道:“言大人这种大头目,三司自然是不敢审的,但是小范大人又与你们监察院有什么关系?八大处是哪八个人,这京都官员,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什么时候小范大人成了八大处?要知道监察院职司,向来要经过五年,才能叙正……小范大人今年十七,难道他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掌管监察院一处事务?”

没有人会相信,所以郭御史与韩尚书根本不担心范闲今日敢踏出刑部大门,只要他敢踏出刑部大门,那就是藐视庆律,大罪难赦,加上范闲又得罪了如此多的京官,朝议汹涌之下,就算是宰相大人与范尚书,也没有办法保住他,陛下也不得不降罪于他。

……

言若海看了一眼范闲,温和一笑。

范闲微微一笑,手指伸到腰间,将皇后赐的如意小配件解了下来,随手扔给一位监察院吏员,然后慢慢掏出一块木牌,那木牌色泽微黄,上书着提司两个大字。

他将手直直伸向郭御史与韩尚书,那二人齐齐往前伸着脖子,看清牌子上写的什么后,震惊无比地颓然倒坐在椅子上,那块木牌就像是远远地扇了这二位朝中高官两记耳光。

范闲笑着摇头说道:“二位大人再会。”说完这句话,他就与言若海二人,在监察院吏员的拱卫下,施施然向刑部大堂外面走去。

堂上桌后,郭御史满脸铁青,韩尚书靠着椅背上沉思,谁都没料到范闲竟然有监察院提司的身份!

提司是什么?是监察院八大处之上的超然存在,是监察院里最隐讳的一个职司。朝中官员多有猜测,但谁都料不到那位传闻中阴森无比的提司大人,与这位满腹诗华,一脸阳光的小范大人,竟是同一个人!

“怎么办?”韩志维睁开眼睛,眼中射过一道寒光,“不论六部还是三司,都没有资格审讯监察院提司。除非陛下下旨,但你我都清楚,陛下不可能下这道旨意。”

郭铮皱了皱眉头。看着消失在刑部前石阶的那一大队人马,冷冷道:“真是个铁做的乌龟,竟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不过不是有些好奇,范闲为什么一开始不亮明身份?非要来刑部走这一遭。难道他真的不怕我们动用朝中高手,抢在言若海来之前,将他擒下?”

韩尚书也感不解,但他的内心深处却是大有忧患,既然今天根本无法咬死范闲,那么迎接自己的,一定是马上到来的强大反扑,他叹了一口气,想到范闲最后说的“再会”二字。慢慢品砸出来一股苦涩之意,一股恐惧,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势力能不能保住自己。

——————

走出刑部大堂之外,范闲平静说道:“院长大人逼我亮明身份。也不至于非要玩这么一出无趣的戏码。”

言若海微笑说道:“院长以为,既然刻意要让这京中诸生知晓大人的身份。那自然需要在正确的地点,恰当的时机。用一种相对而言戏剧化的手法,展露出来。今日在庆国刑部大堂之上,京中士子云集门外为大人鸣冤,正是大好的时机。”

范闲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其实今天还真有些行险,那些隐藏在六部后的强大势力如果想毕其功于此役,完全可以有更狠的法子,如果自己不是在苍山之中修行效果显著,自己也没有信心,敢在阴森公堂之上谈笑自若。

“监察院是情务机构,所以名声一向不好。”言若海轻声解释道:“所以院长大人才将你揭破弊案的事情大肆宣扬,率先将你的名声树立起来,这样监察院提司的身份暴光之后,才不会让那些士子百姓一想到你就害怕反感。”

“原来……只是一个形象塑造工程。”范闲深深吸了一口气,先前胸中郁闷还未散去,日后自有详细计较的时辰。

言若海没有听明白这个年轻的提司大人此话何意,从身旁下属手中接过范闲先前解下的玉如意小配件,递到他的手里。

范闲将这块如意放在手掌中轻轻抚摸着,忽然开口问道:“婉儿入宫对太子解释,而且我自认此次春闱也没有怎么损伤太子的颜面,以太子的性格,应该不会如此刚烈。先前韩尚书忽然狠辣起来,倚仗的究竟是东官哪一位?”

言若海微笑道:“不是太子,自然就是皇后了。”

“皇后?”范闲一挑眉头,心想自己犯嫌得罪的人是越来越多,只是不知道皇后……是不是因为自己很害怕的那个原因在对付自己,他握了手中的玉如意配件,想到这配件也是皇后赐的,下意识里便想扔掉。

言若海微笑提醒道:“宫中赐物,你随意处置,这是大罪。”

范闲笑道:“谢谢提醒,只是如今我提司的身份马上天下皆知,还有哪个衙门敢不长眼来审我?”

“衙门不敢审,宫里敢审。”言若海轻轻拍拍他的肩头,发现这个年轻人比自己的儿子还要小些,摇头叹息道。

范闲点头受教,然后诚恳说道:“此行北齐,请言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将世兄平安带回来。”

“多谢。”言若海说道。

走出刑部大门,一直围在街上的士子百姓们,看见勇揭弊案的小范大人平安走了出来,爆出一片欢呼,欢喜无比。

范闲向四周微笑致谢,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今日会在刑部表现得如此嚣张,原来这是因为自己终于做了件自己认为十分正确的事情,就像前世看小说时那句话一样——什么是正道?正道就是做对的事情——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这种感觉很好,很强大。







第四卷北海雾 第二十二章 初登门
刑部之事,马上传遍了京都四周,人们预料之中监察院、宰相与范尚书这三大巨头,对刑部、都察院的大反击并没有马上展开,这一点出乎了所有官员的预料。

而殿试的时候,庆国皇帝陛下终于淡淡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范闲所看中的几个人都被选入了二甲,至于状元榜眼探花,则并不出奇地归入到一些成名已久士子的头上,而且范闲清楚,这三位的名字也曾经出现在那几张纸条上,当初自己糊名的时候也是做过手脚的。

皇帝陛下对于科场弊案表态更明显的一点,还在于当时殿试的具体情形。传宴之时,百官十分讶异地发现,太学五品奉正范闲有些扭捏不安地坐在前排,坐在太子和二皇子的下手,微羞笑着,似乎今日未饮酒,所以不像吐诗三百那夜一般狂放,有些不适应被万众嘱目的感觉。

在范闲大闹刑部之后,京中百官早就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份,更知道监察院借题发挥,仗着范闲监察院提司的法外情权,将刑部尚书韩志维与都察院御史郭铮的脸皮全部扒光,而听闻那夜宫中也出现了好一阵扰嚷。

监察院提司,这是一个很阴森的职司,众官始终难以将手握无数密探,暗操官吏生死的角色与范闲联系起来,但无论如何,此时众官再看范闲时,已不再仅仅是将他看做一个文臣,一个背后有大背景的权贵子弟,而是第一次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范闲的实力。

殿试之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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